主角:
李尋歡,
卓東來 這是一家老的有些破舊的小店,門板已經有些鬆動,開關的時候會發出吱吱呀呀的叫聲,裡面只有了了幾張木桌,一張暗色的帳臺和一個年邁的老掌櫃的。
平常酒家一般都開在人世喧鬧的街頭,可這家破酒樓卻是開在一條小巷中,冷冷清清的,更何況現在才卯時,路上連行人也沒一個,可是這家酒店已經開張了,而且掌櫃的已經開始在帳臺上打起了瞌睡,而且,也已經有了客人。
這個客人就著昏黃的一點燭光,坐在角落裡,連那身灰白的長袍也像是染了一層灰色,快要隱藏進了那角落裡。
客人低著頭,眯著眼,刻著一尊木雕,偶爾會放下手中的刀,灌上一口酒,很快又低下頭認真地刻著,那專注的神情像是已經刻了一輩子,又像是還要刻上一輩子。
天一點點亮堂起來,可是也沒過去多長時間,算來應該還是卯時吧!老掌櫃依然在打瞌睡,客人依然在刻木雕,但在這寂靜的街道上卻傳來了嗒嗒的馬蹄聲。
"看那春花開了冬雪消,看那山嵐清了藤蔓繞,誰又見新人笑了舊人老,終不過打馬觀花興致少;說什麼心似明月中天照,說什麼亂世情懷比金牢,誰又知月嘗有缺情有潮,終只是水月鏡花相看早;倒不如,倒不如謝了春花就流水,撥開明月見天巢,落出一身叫君莫擾......"
伴著馬蹄聲的是這陰柔的曲調,似吟似唱,非吟非唱,說是在唱卻沒有曲,說是在吟卻有奇異的調子,更奇的是這樣一首怨婦似的歌謠叫那低沉的嗓音一念竟是多了一絲寂寥少了三份哀怨,平白叫人又舒坦又心疼。
那客人不覺停了手中的活,抬頭又灌了一口酒,看見那掌櫃的也睜開了眼,像是也在認真聽那曲調。
不久,馬蹄聲停在小店外,門外已經泛起了日出前的魅紅,老掌櫃的不知何時吹熄了唯一的一支蠟燭,白煙嫋嫋的散入昏色中。
一襲紫衣出現在門前,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見小店雖破倒也乾淨,就提衣而入,那掌櫃的許是年紀大了,也許是還沒反應過來,竟不上前招呼,紫衣人倒是隨意,開口道:"來幾碟小菜,乾淨些。"
那掌櫃的這才慢騰騰的從帳臺後出來,為紫衣人擦了擦桌子,便轉身入了內堂。
"小店清冷,朋友何不過來同坐,喝酒也好有個伴?"
李尋歡見他抬眼看自己的位置,舉起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
紫衣人也不客氣,錯身便坐到了他的旁邊,"多謝。"
掌櫃的很快就將菜端了上來,眯了眼,打量著道:"二位客官許是有緣,眉目間可是有些相似。"
李尋歡聽了一笑,手中已不見了剛才的木雕和小刀,又舉起手中的酒,"那麼便為了這難得的緣分,喝一杯?"
紫衣人笑,順手便也倒了一杯,抬頭就見了底。
"不知朋友剛才那曲兒叫什麼名字?"
"信口捻來,哪有什麼名字!"
李尋歡臉上露出一絲惋惜的神色,微一沉吟道:"我看,就叫《曰歸》如何?"
紫衣人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滯,抬眼一笑:"原本隨口一唱,兄臺倒是文雅之人,取了個好名字。"
"那麼,不如再喝一杯?"
李尋歡又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紫衣人微感興趣:"你很喜歡喝酒。"
"無酒不成歡。"
李尋歡已徑直喝下了自己的酒。
紫衣人凝眉看著他臉上微微泛起的嫣紅,知道那不是健康的色彩。
果然,灌了口酒,
李尋歡又開始咳了起來,本來壓抑的已經夠輕微的聲響在這無人的清晨依然刺耳的緊。
"不過,你這病不該喝酒的。"紫衣人冷靜的評價著。
"我這病喝了酒才沒那麼痛苦。"
紫衣人搖了搖頭,他不喜歡糟蹋自己的人,"那你嚐嚐我這酒如何?"
只不過,眼前的人有些特別。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小玻璃瓶,裡面是紫紅色的液體,倒了一杯推到
李尋歡的面前。
李尋歡聞了聞,仰脖喝下了,卻閉了眼,半天不開口。
"如何?"
"一個字,妙!"
李尋歡睜了眼,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一身的紫,紫色的束帶,紫色的長袍,紫色的裘衣,紫色的靴子,甚至連眼眸也被暈染上了一層模糊的紫。
"很適合你。"
紫衣人微微一笑,"是麼?"
"酒香醇而酒味溫,色紫而誘人,不像是中原所產?"
"這是波斯的佳釀。"
"那麼朋友你是......"
"紫氣東來
卓東來!"
"在下
李尋歡。"
"小李飛刀?"
卓東來蹙眉打量著他,溫潤的眼眸,蒼白的膚色泛著病態的紅,衣著簡單,做工一般,倒是合了自己的猜測,只是......
"聽聞小李飛刀仙逝已久......"
李尋歡淡淡的笑了,很是溫潤的笑意,侵染在空氣裡,彷彿化了一絲寒意,"仙逝的是小李飛刀,可
李尋歡還活著。"
"很微妙的關係。"
"在江湖上待的久了,真實的自己往往不如一個虛名來的重要,所以世人不見飛刀便不識小李,所以
李尋歡仍然逍遙的活著而小李飛刀早已不再。"
"可
李尋歡還是小李飛刀。"
李尋歡拿過酒罈,"人就好比這壇酒,人們在意的是貼在外面的標籤而已,撕了小李飛刀的標籤,就只是
李尋歡而已。"
"看來前輩是倦了江湖上的光環。"
"凡事都有倦的時候。"
"可是前輩卻永遠不會厭倦一樣東西。"
"酒。"
李尋歡的眼中流露出些微的笑意。
卓東來一笑,預設。
"確實。"
"那麼,我敬前輩。"
"前輩?"
李尋歡似真似假的皺了眉,"這個稱呼不好聽。"
卓東來一頓,聰明的舉杯道:"敬李兄。"
"哈哈~請!"
光線漸漸亮了又漸漸暗了,店裡正午的時候也來過兩撥人,都只是靜靜的喝了酒吃了飯便又靜靜的走了,只有角落裡的兩人,無聲無息的坐了一整天。
二人就這麼靜靜的坐著,也沒有更多的語言,只偶爾舉起酒杯,微微一笑,像是多年的舊友,熟悉而默契,可事實上是,到了此時,他們也才剛剛認識了一天。
老掌櫃的打了一天的瞌睡,除了有客人吩咐,他就一直靜靜的伏在帳臺上。
已經是亥時了,二人還沒起身,老掌櫃的也不趕人,依舊趴在那,像是隻要這樣打著瞌睡就滿足了。
"掌櫃的該困了,兄臺走麼?"
"是該走了。"
"兄臺現住何處?"
卓東來抬眼看了看他,
李尋歡不確定的看到一絲哀傷,"無處可去。"